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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燈巨廋
軍史
類型
不一耳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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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載中
第十四回 殘雨才去邪風來 吹滿彭城一片白

  古來彭城爭幾度,刀戈聲中前朝除。

  殘陽欲墜成日暮,長夜漫漫盼日出。

  ——《盼》

  在這浴血抗戰的八年中,在這打敗日本軍國主義的時刻,在這勝利的時刻??偸悄敲炊虝?,天欲晴,云欲遮,風欲來,穹突變。洪忠感慨萬千,思緒綿延,舉筆若思。

  他放下筆,又給馮古城去了一封信。毛信帶著這封信匆匆出了城。向秘密聯絡點走去,那里每天都有人在等待什么到來。

  “站長,現在江山是我們黨國的江山了,徐州是我們黨國的徐州了,我們的委員長也回到南京這座國都了,現在有盟友幫助我們運兵,到各大城市去。是不是一定就會安定下來?”屠雪窮。

  “現在大局已定,估計共產黨也掀不起多大的風浪。戴局長讓我們保持高壓態勢,三個杜絕:絕不能讓共產黨死灰復燃,絕不能讓一些民運分子造謠生事,絕不能讓那些進步勢力妖言惑眾。影響了黨國的安定,以防造成混亂局面,現在必須嚴防管控?!蓖鯊途?。

  “站長,現在徐州逐漸趨于平靜,當下工作是什么?”馬幕深。

  “奧,對了,幕深啊,我們站要擴員,上面給我們派來一些新同志,他們很快到來上任,擔任新的職位?,F在我們站也急需所有的人員到位,所有工作都要展開。還有包括我們的家屬也都要接來,讓他們享受新生活,辛苦了半輩子。應該團聚了。我作為徐州站的站長,不光要負責站里的工作,也要關心每個家庭的幸福。

  幕深,你負責接待。雪窮,你負責他們的住房,作為軍統站的重要成員,要住的體面一些?!蓖鯊途?。

  “好的,站長?!彼麄冸x開了站長辦公室。

  一些形形色色的人員,帶著各種心態,各種關系,各種勢力,各種派別,各種利益聚到了一起。對外都為黨國利益,對內各為各的派系,對外對付共產黨,對內對付朋黨。這些都帶著軍閥的思想,權力的私欲,商人的貪婪。這些人除了制造血雨腥風,禍害百姓,更為專業的是內訌。

  他們一個個都開始粉墨登場了。這幾天,馬處長負責接待,登記。屠隊長負責他們的住房安排,為了體面,他們搶占了日本人留下的別墅,還有大商人的豪宅,不惜與一些黨國的軍級干部翻臉,搶到手中,作為軍統局的財產。

  本來站里就空缺兩個位子,一個是辦公室主任的位子,還有一個副站長這個位子。這一下派來這么多人搶位子,個個都有來頭,人人都想當頭。毫不相讓,王復局沒有辦法,一再和上面溝通,經過反復的討價還價,最終確定下來。

  鄭介民派來的吳善中任副站長,吳善中是個矮胖子,一臉兇肉,不會別的,就會吃喝嫖賭,爭權斗勢。來到彭城后,天天想著站長這個位子。表面上對站長畢恭畢敬。但背后沒有少罵站長,總是在咒罵:“老東西,出門怎么不被汽車一下子撞死的,或者得急病立刻死掉,讓我當當一天站長也好?!?p>  他就是這么一個人。

  作為辦公室主任這個職務,也是站長看好的人選,又是重要人士的推薦,站長非常高興,正要板上拍釘子時,卻起了生變,差點弄出大事來。幸虧我黨同志,地下黨員高興城的及時相讓,從位子上退下來,才避免了一場風波,這也讓站長另眼相看高興城。

  高興城原本是中央大學政治系畢業,人長的高帥,又有才氣,在金陵,是不少美女追逐的對象,也是不少達官貴人家的小姐心儀的白馬王子,為此,作為高興城沒少找各種理由拒絕,因為他是一名共產黨,又是一位忠誠的地下黨員,深知工作的危險性,潛伏在敵人的核心區,稍有一點疏忽,就會造成災難性的后果。

  高興城本來在國民黨后勤部工作,一次偶然的機會被戴笠碰見,并調查后發現,這是個人才,硬是從后勤部把人要來。而高興城也是半推半就的方式進入了軍統。在軍統接受半年受訓后。在上海監視日本特務。也是在這個時候,與宋子文認識,宋子文是家大業大,又是宋美齡的親弟弟,蔣介石的小舅子,在上海有龐大的對外貿易。一次日本人想劫下一船向南洋發出的煙酒糖貨物,被高興城提前秘密獲取,又秘密上報,才避免了宋子文的重大損失。

  此事傳到宋子文的耳朵里,他認為此人很有才華,能力匪淺,非常想見一見這位特工。

  在宋子文眼中戴笠手下的那伙人,都是些心狠手辣的家伙,他平時不喜歡接觸這些人,認為這些人都不是光明正大的人,也拿不上桌面。

  今天一高興,便約見高興城,雙方見面后,一下子把宋子文給震住了。只見此人不光相貌英俊瀟灑,談吐風雅,富有詩書氣華。好像與特務八竿子也打不到。溫文爾雅的氣質一下子就打動了宋子文。

  這樣好的人才怎么能放到戴笠那么個污缸里呢,真是虧了這個人才。宋子文當即提出讓他離開軍統局,擔任自己的秘書。

  高興城卻說:“不行,宋老板,你也知道我們軍統的家規,擅自離開是什么后果?”

  “你不要害怕,量他戴笠也不敢怎么你,我只要和他打個招呼就行了,你就去我的辦公室報道吧!”宋子文。

  戴笠一聽說宋子文來挖墻腳,很是不樂意。其實戴笠也是為了樹立軍統的正面形象,找了這么一個既英俊又有才氣的人,既是為了應對那些女特務,也是為了公關,打開一些局面?,F在宋老板要人,他權衡再三,又不敢得罪蔣介石的小舅子,也只有忍痛割愛了。

  高興城在宋子文身邊工作任勞任怨,勤勤懇懇,從沒有不良嗜好,很得宋老板的賞識和信任。半年后,黨國為了培養一批精英,選派一些有才干的人去美國留學,學成回來為黨國服務。

  宋子文聽到這個消息,非常高興,也是為了自己將來對外貿易的發展,他也急需要這么一個對外人才。于是他積極推薦了高興城去美國留學,這才得以成行。

  高興城來到美國,進入西點軍校學習各種軍事知識及特技。兩年學成歸國,這時日本戰敗,國共兩黨戰事趨緊。

  高興城向宋老板請求到一線去鍛煉,剛開始遭到宋子文的反對,他認為去一線太危險,那里的子彈不長眼,不如留在京城好發展。

  但經不起高興城的勸說,才同意去徐州。因為這兒離共產黨遠,又有黨國的重兵把守,所以才同意他去,并寫了推薦信。

  王復局見了高興城也特別喜歡這么有才俊瀟灑的青年人,放在辦公室里也養眼,帶出去也風光。

  誰知半路殺出個程咬金——沙平供,這是湯恩伯派來的手下一位軍官。并且態度特別強硬,必須安排在主任這個位置上,為這事差點鬧翻了臉。

  高興城知道自己的工作性質,主要是搞情報,不是來了就爭位子,應穩住這幫家伙,體現出自己的大度,不讓他們個個害怕,好接觸,也好弄到一些情報,如果關系搞僵了,大家都防著你,你一點情報都撈不到,就是當這個主任有什么用呢。就是他這么主動一禮讓,局勢頓時緩和了下來。

  無奈王復局把高興城安排成自己的副主任。

  本來徐州站都滿員了,無員可擴編了,更讓站長王復局惱火的事,上面又派來一個特派員,此人有軍方背景,莊金船,他倒不懂軍統這一塊,瘦小干巴得他,卻懂得自己的名字,怎么把撈來的金銀財寶裝上船,送到南京自己的主子手里和留在自己手中。

  人員終于都到齊了,人事也任免完了。

  “小劉,通知各處科室主要負責人,今晚到彭城天都大酒店,我要為他們接風洗塵,安勞各位,并帶上家屬,互相介紹認識,認識,也有利于以后開展工作?!闭鹃L王復局。

  “我這就去辦,站長?!眲⒌脮r說了聲出去了。

  日暮殘月,一輛輛烏亮的轎車駛入大酒店,男的西裝革履,倒也紳士。女的旗袍生艷,不勝楊柳驚風,蠻腰搖曳,挎著紳士。細長的皮鞋,敲在大理石上,有節奏地向宴會室走去。這是他們的天堂,人民的地獄。

  夜晚,天都大酒店,燈火輝煌,燈紅酒綠,小曲悠悠,靡靡之音,舞女翩翩,歌舞升平。一曲曲《夜上?!分背磉@個頹靡而又腐敗的政權,又有南宋政權的茍安,逸喘于“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暖風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梁?!辈活櫪习傩杖話暝谒罨馃嶂?。

  “不要客氣,大家落座?!弊谏衔坏恼鹃L招呼大家安坐。

  他們一個個都按順序圍著大理石圓桌坐好,酒菜也早已擺好,既豪華豐盛,又有巧奪天工之美,好似一盤盤工藝品。好似帝王用膳,看罷,直讓人傷云:

  不是帝王勝帝王,

  膏粱哪聞餓斷腸。

  滴滴酒肉咂骨響,

  千里殍野腹中狼。

  ——《腐日》

  “大家安靜下來,聽站長講話,大家鼓掌?!眲⒌脮r。

  一陣掌聲后,福了幾句王復局站長。

  “大家好,各位遠道而來,鞍馬勞頓,都是為了黨國的事業,不辭辛勞,我代表徐州站站長先向大家敬一杯,祝大家齊心合力,共筑黨國大業,工作愉快。同祝各位女士年年美麗,歲歲青春,全家團圓,幸福美滿?!蓖鯊途?。

  “謝謝站長讓我們安居團圓,謝謝站長對我們家屬的關心?!碧珎兗娂姶鹬x。

  “各位女士,不要客氣了,一一來介紹一下自己,讓大家互相認識,以后也好來往相處?!蓖鯊途?。

  “站長,還是你先介紹一下太太,給大家認識,我們也好有個稱呼?!瘪R處長代表大家對站長說。

  “也好,也好?!彼D過頭來對著夫人說,“那你就對大家介紹,介紹?!?p>  “好吧!大家好,我姓豆,本名豆一嬋,是蘇州人。希望大家和睦相處,友好往來。謝謝?!倍挂粙?。

  其實豆一嬋和站長是同齡,五十多歲了,但此人保養的特別好,皮膚依然白皙,不仔細看還看不出臉上有多少皺紋,雖然人過半百,但依然風韻生姿。淺黃色鶯啼花木,春竹抱桃的旗袍束身,更是透著三十多歲少婦的成熟美,但不減官太太的穩重。

  “大姐,你的名字好美啊,不過,人更美!”高興城。

  “復局,這個小伙子是誰?我怎么從來沒見過?!倍挂粙?。

  “奧,忘了給大家介紹一下,我的辦公室副主任,高興城,人不光長得相貌英俊瀟灑,還高大帥氣,還是我們站里的高材生,才華出眾,中央大學畢業,美國西點軍校留學歸來,來我站工作,大家歡迎?!蓖鯊途值靡庋笱蟮亟榻B。

  高興城不停向大家致謝,“承蒙大家高抬了,高抬了,我空有其才,不勝高抬?!?p>  “坐下,坐下,興城,你的才華大家是有目共睹的?!闭鹃L。

  “謝謝站長,謝謝站長多多栽培?!备吲d城。

  “不客氣,大家介紹一下自己吧,不要拘束,都是自家人?!蓖鯊途?。

  “大家好,我是路海露,我是馬處長的夫人,是揚州人,希望大家能認識我,謝謝?!甭泛B?。她一身淺粉紅色的旗袍,前有牡丹蝶舞,后有楊柳翠竹,花團錦簇。

  接著辦公室主任沙平供介紹了自己的夫人權子吟,上海人。說著一口上海話的權子吟又補充了幾句自己的愛好,“本人喜歡吃魚,崇拜古今名人,也崇拜站長。一看站長印堂發亮,肯定會一路高升?!彼┲簧沓壬拇毫Z鳴的旗袍在這嬌滴滴地嘚瑟。

  “是嗎?我到覺得我只是個普通的軍人罷了,謝謝你的盛贊?!闭鹃L。

  站長夫人一看她這嬌氣的聲音,很是生氣,敲了一下筷子。

  沙平供低聲說了一句:“就你話多了,好了,好了,快坐下?!?p>  秘書長的夫人一邊笑著一邊站了起來,她一身淺綠色的旗袍,前面繡著幾枝帶露的紅杏,花枝間站著兩只鳴叫的鵲兒,似風中搖曳。后面的印花是一行白鷺上青天,她慢閃著芳腰,張著櫻桃小口說:“大家好,我叫花芳瑤,杭州人,今年二十一歲,希望大家喜歡我,我愿和大家做朋友?!?p>  接著是屠隊長屠夫人站了起來介紹:“大家好,我叫莫佳音,南京人?!彼蓝淦G,她穿著黑色的旗袍,三支郁金香待放,成放射狀,在胸前,似蛇頭。話不多但很傲氣。讓人很難接近,似乎目光中透過冷氣。

  “大家都一一介紹完了,現在大家都站起來吧,共同舉起杯,為我們的站長敬一杯?!瘪R處長。

  “謝謝大家,謝謝大家?!蓖鯊途?。

  大家一飲而盡。

  “現在我來敬太太們一杯,你們辛苦了,我代表徐州站,歡迎你們到來,歡迎你們支持站里工作?!闭鹃L。

  大家舉杯回敬。

  十一月了,該飛的鳥兒都飛走了,該落的碧葉都落了,萬木盡枯,風兒瑟瑟。周一的站里會議室正召開會議。

  “大家好,大家來到彭城,不是來觀風賞光的,都是帶著黨國使命而來的,黨國培養我們這么多年,應該為黨奉獻的時候到了,一個多月過去了,情報處也沒有什么情報,行動隊也沒有什么行動,這可不是擺設?!蓖鯊途?。

  “站長,我們已經提供了許多情報,其余的情報正在搜集中?!瘪R幕深。

  “幕深,你的那點情報,我都看過了,都是些雞毛蒜皮的事,我需要的是深挖,挖出那些隱藏在地下深處的共黨分子?!蓖鯊途?。

  “是,我們一定辦到?!瘪R處長。

  “雪窮,你那邊怎么樣?”

  “報告站長,我們已抓獲許多可疑分子,還槍斃了一批親共分子?!?p>  “我知道,那些都是小毛猴子,我需要大魚,不是打打鬧鬧,被殺的那些只是親共分子,算不上真正的共產黨,用來殺雞給猴看罷了,嚇唬嚇唬一些不安的積極分子。這也能拿上臺面??炜煨袆?,拿出點像樣的成績來?!?p>  “是。我同意站長的觀點,只不過我們需要更多的情報,希望馬處長多多提供?!蓖姥└F。

  “要情報到可以,我這里需要人手,人手不夠用,屠隊長手下的那些弟兄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劃撥一些人過來,搞情報工作,有了情報,還怕沒有行動任務嗎?是不是屠隊長?!瘪R幕深。

  “這個不好辦吧,我的這些弟兄都在蹲點,守株待兔,沒有閑著的人?!蓖姥└F。

  “唉屠隊長,剛才你還說沒有情報,難開展工作,我想問你借幾個弟兄過來,怎么就立刻忙起來了?咱們可都是為了黨國事業,不能存有私心?!瘪R幕深。

  “我沒有私心,馬處長你不就是想要人嗎?我的人很多,沒有一個是多余的?!蓖姥└F。

  “你認為我的情報是多余的嗎?”馬幕深。

  “好了,好了,不要爭了,都少說兩句,不要帶著情緒工作,一切都要為了黨國工作而工作,要通力合作,盡力配合,不要只計較個人得失,不講黨國利益,黨國高于一切。老吳,你有什么要講的就說說吧?!蓖鯊途?。

  “要展開工作,我看還得向外多召集一些人馬,人多好辦事?!备闭鹃L吳善中說。

  “不行,不行,老吳,上面給我們撥的經費有限,一擴員,就無法保證本站的人事費用了,不能保證本站正常運轉,工作就更不好展開了?!蓖鯊途?。

  “既然如此,那在生別的辦法吧?!眳巧浦?。

  “特派員,你代表南京來監督工作,有什么要求,給大家指點指點吧?!蓖鯊途?。

  “我作為特派員,主要是監督大家工作,不要有親共分子。剛才我聽了大家的討論,我認為要想工作不能光靠嘴,得有人馬,既然不能擴員,那也只能向內了,屠隊長的人馬多,拿出一些分到各處使用,人多力量大,更好搜集情報,更好抓住共黨分子?!鼻f金船。

  “特派員,我反對,人員分散,共黨分子會各個擊破,不利于統一行動,不利于集中生智,這只會削弱我們站里的整體行動力量,一旦有了大事,弟兄們分散在各個人手中,不能立刻調集起來,這樣會誤大事的?!蓖姥└F。

  “平供,你講一講吧,有什么看法?”王復局。

  “我剛來,不熟悉站里的情況,現在沒有什么意見?!鞭k公室主任沙平供。

  “興城啊,你也談一談想法吧?!蓖鯊途?。

  “剛才我聽了大家的想法,都講的很好,都有道理。站長更有運籌帷幄之才略,為黨國謀發展。我愿聆聽站長教誨?!备吲d城。

  “太客氣了,太客氣了,興城,你這么謙虛,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啊?!蓖鯊途致犃诉@通美言,不免有些洋洋得意。這也是常情,誰不愛聽好話呢。

  “站長,有什么任務你就下達吧?!眲⒌脮r。

  “希望大家精誠合作,共筑黨國,命為國之興,行為國之公。就講到這里,如果沒事的話,那就散會吧?!蓖鯊途?。

  人剛走出會議室大門,有個小特務阿黃跑了上來,在屠隊長耳邊嘀咕了幾句。

  屠隊長一驚:“是真的?在哪?!?p>  “城皇路西街7號黃河汽車修理廠內,抓到了他們,還啟獲了大量情報,電臺?!卑ⅫS。

  “太好了,走,到現場?!蓖姥└F。

  高興城用手揉了揉眼睛,作出眼進沙子的樣子,在這搖了搖頭,自言自語咕噥著,又拿出衛生紙擦眼睛,用眼角的余光掃了掃阿黃與屠隊長,看到他們在嘀咕和一驚一乍的樣子,知道出了大事,我黨地下人員出了大事?,F在不知,肯定很快就會知道,我該做點什么呢,可是現在還沒有和上級聯系上。他帶著惆悵走出了樓道,又走出了徐州軍統站大院,走上了大街,漫無目標的東看看,西瞧瞧。

  徐州地下交通站出了這么一個大洞,洪忠知道會牽扯到許多人,他急忙叫來毛信:“通知上下聯絡點,中斷7號修理廠的一切聯系,并通知上下聯絡點的人員暫時撤離徐州城,到鄉下紅色區暫避,待風聲過去待決,立刻去辦,注意別被野狗盯上?!?p>  “是!”。毛信換了便衣出了門,打了一輛人力車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消失在人流中。

  正在洪忠著急時,伙計跑來告訴洪忠:“有人來買書,要量很大,并且要和老板親自談價?!?p>  “老板不在前臺工作嗎?胡老板不在?”洪忠。

  “在,只是看這人有點不像買書的樣子,倒不像個讀書人?!被镉?。

  這立刻引起了洪忠的注意和警覺。他打開一扇門縫,從門縫里向外看,一眼就認出來了。他沒有出來,此時外面風聲很緊,風云變幻無常,他很謹慎地思考著。

  洪忠寫了一張紙條,夾在一本刻板古詩集里。

  “伙計,你去前臺,直接向此人推銷這本書,問他買不買?!焙橹?。

  伙計拿著書出去了。

  “先生,你好,刻板的,新書,買不買,看看印刷怎么樣?”伙計。

  “好,我看看質量怎么樣?”他拿了過去,掀開一看,夾著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后門見。

  “好了,我買下了,結賬?!彼读隋X,出了書店,繞了一圈向后門走去。

  他敲了敲后門,門開了。

  “快進來,馮隊長,你肯定有急事,進屋說?!焙橹?。

  馮古城喝了一杯水,放下水杯:“洪書記,弟兄們天天在山里轉悠,閑著無事,想來找你看看怎么辦?”馮古城。

  “你來得正好,你不來,我還要派人去找你呢。徐州城的地下交通站現在出了一個大漏洞,這個交通站被特務破壞了,現在不知是出在哪個環節,許多同志被捕。而又無法打通上面的聯系,真讓我著急,一時不知如何下手,你來了,還要請你幫忙呢?”洪忠。

  “洪書記,你別急,慢慢說,有什么要我做的,盡管吩咐?!瘪T古城。

  “你的那些弟兄,估計都得進城,組成一個執行隊,專門對付特務,叛徒。我想了一下,把下面的弟兄安排在四個地方?!?p>  “那四個地方,洪書記?”

  “我們要開一家牛奶廠,面包廠,還有火車站的搬運工,我的書店,這四個地方怎么樣?分開也好隱蔽,同樣也好集結,還能從各處打探情報?!焙橹?。

  “好,太好了,這樣大家都有了工作,再也不用閑逛了?!瘪T古城。

  “馮隊長,這可不比你的山林,說話辦事可得事事小心,在敵人眼皮子底下辦事,一句話說漏了嘴,那可是掉腦袋的,你回去安排弟兄化裝進城,一切地址都安排好了,進廠子就可工作?!焙橹?。

  “請洪書記放心,我馬上去辦?!?p>  “以后我們還是單線聯系,你現在是面包廠的廠長,北官湖是牛奶廠的廠長,當然這些都是掩人耳目,但也得演的像,不可出了差錯?!?p>  “好,我知道了?!瘪T古城。

  “記住,牛奶廠和面包廠是我們買下來的兩家倒閉的廠子,你去簽字辦理交接手續就行,以后這些地方都是弟兄們的聯絡點?!焙橹?。

  馮古城回到了山林,大家一聽進城,都很高興,大隊長千叮嚀,萬叮囑,讓大家一定要提高警惕。馮古城帶著六位弟兄拿著合同去了面包廠做交接。北官湖也拿著合同去牛奶廠辦理交接手續。有六位弟兄跟著他到了牛奶廠。小胡和于一蘭到了書店工作。其余的弟兄被安排到火車站做搬運工。

  天一亮,洪忠接到上面的指示,要與秘密人士接頭,地點是白云路洗衣店,這家洗衣店也是我黨地下聯絡點分支,店面女老板是唐詩,而真正的老板卻是洪忠。洪忠本來是中午12點約定接頭,他想先去采購一些書籍,所以天剛亮,就早早出門了,剛出了這條街,正想拐上另一條街,便有特務盯梢,好像還不止一個,有的騎著自行車在追他的人力車,人多的大街他們在打手勢接力追,一時很難甩掉,兜了幾圈子,也甩不掉這些狗。無奈他只有讓車夫拉著他出城,一出城,荒涼的古道蒿草枯干有一人多高,還有灌木叢,蘆葦叢生,蘆葦花在風中搖曳,寒風一吹,讓人生寒畏懼,洪忠一進入,這些特務剎住自行車,一個個探頭縮腦,不敢進入,生怕丟了狗命,其中一個叫王歪歪的小頭目向里走了幾步,又退了出來,自言自語道:“看來是走路的,看來老子今天抓不到共產黨,發不了財了,撤!”他們剛想離開,人力車夫拉著空車出來了。

  “唉,還真行啊,又出來了,看來老子還沒有白等?!蓖跬嵬嵋幻鎸κ窒鹿吠茸诱f,一面招手喊:“媽的,車夫,給老子停下?!?p>  手提著槍追了上來,幾個歪瓜裂棗的小特務,呼啦圍了上來,一個個兇巴巴的,好像一條條惡犬,生吃車夫似的,可把車夫嚇壞了。

  “你們想干什么?”車夫。

  “想干什么?你剛才拉著一個什么人,干什么的,拉到哪里去了,快說?!蓖跬嵬?。

  “我哪知道干什么的?我只是拉人,混口飯吃?!?p>  “看來這個老東西不老實,不如一槍崩了就散了,省地留下紅色種子?!币粋€小特務對王歪歪說。

  王歪歪轉了轉母狗眼,一揮手,“慢!留著還有用,說不定還有大用呢,今天如果抓住一條大魚,回去重重有賞?!?p>  “是!”可把這些小特務高興壞了“頭,你看怎么辦?”

  “我看,讓車夫帶著路,抓住這個共黨分子,我們人多,他就一個人,他一定躲在草叢中,只要發現,我們一擁而上,不抓個活的,就要個死的?!蓖跬嵬?。

  這些家伙越想越高興,認為輕而易舉,手到擒來,于是用槍對著車夫的后背“帶路,老東西,老實點,不老實,一槍崩了你?!蓖跬嵬?。

  其實這條荒草古道,是條死路,前面是一片墳地,墳地后面是斷崖,很深,長滿枯了的草木。洪忠走到此處,倒吸了一口冷氣,他先是一慌,恐怕特務追上來,對自己不利,作為久經戰場的老同志,他立刻冷靜下來,躲到一個荒草叢生的大墳丘后,仔細側耳傾聽外面,有何動靜,沒有聽到什么,他認為特務離開了,他正想原路返回,剛走幾步,就聽到特務們大嚷著,向這里走來,老洪心里想,這下是躲不過了,必須做個了斷。他立刻躲到灌木叢中,向外窺視,不一會兒,幾個特務押著車夫正向古道里面走來,端著槍,弓著腰,左看右顧,一副驚弓之鳥的樣子。

  “別走了,我怎么腦后直冒涼氣,王頭?!币粋€小特務喊了一聲。

  王歪歪左看看,右瞧瞧,他也有些發毛,但是他立功受賞心切,仗著膽子,“媽的,就你膽小,哪有共黨分子?!彼肿叩杰嚪蛎媲?,“老頭,剛才在哪下車?”

  “就在前面?!避嚪?。

  “告訴你,你膽敢撒謊,我先一槍打死你,放明白些?!蓖跬嵬釔汉莺莸貨_著車夫說,“繼續帶路,走!”

  他們剛走出一步,洪忠早已繞到他們背后,從草叢中跳了出來,舉槍對準后面的小特務就是幾槍,當場倒下四個小特務。王歪歪一聽后面有槍聲,知道不妙,立即鉆進草叢,舉槍還擊,剩下的四個小特務也連滾加爬進了草叢,他們用槍還擊,洪忠正想再次反擊,槍里卻沒有了子彈,壞了,糟糕,他冷靜了一下,正在想對策。

  王歪歪從草叢中鉆了出來,把幾個小特務喊了出來:“出來,弟兄們,別怕,共黨分子沒有子彈了,現在可以捉活的了?!睅讉€小特務也從深草叢中鉆了出來,拿著槍,互相推搡了幾下,其中一個小特務大著膽子,貓著腰,雙手捧著槍,向洪忠的藏身地走來,另外幾個特務也跟在后面。洪忠看地很清楚,他眼珠一轉,計上心頭,他離開了原地,在深草叢中周旋,他需要給敵人來個調虎離山之計。他不停變換地點,又拿起石頭出其不意扔向他們,他們跟著石頭追,這幾個特務追地滿頭大汗,也沒有抓到,忽然王歪歪停了下來,他轉過頭來看了看自己的人:“不對,我總感覺上當了?!?p>  “頭,上什么當了,他一個沒有子彈的人,遲早會被我們活捉?!币粋€小特務說。

  “你他媽的,吃冬瓜長大的,沒有一點腦子,這是不是調虎離山之計,你想,他現在缺少什么?”王歪歪。

  “缺什么?”幾個小特務愣住了。

  “快走,我們中計了,他現在又回去了?!蓖跬嵬?。

  他們跑到幾個死了的特務尸體前,一看,“我們上當了,這里少了兩把槍,快搜?!?p>  洪忠又從草叢中突然鉆了出來,在他們背后連開數槍,四個小特務應聲倒地,王歪歪沿著古道向前跑去,他一眼看到倒在地上受傷的車夫,他立刻沖了上去,攬住車夫的脖子作為人質,“不許靠近,在靠近,我就打死這個車夫?!彼褚粭l絕望的紅眼狼。

  “放下他,放下他,立刻投降,否則死路一條?!焙橹覕嗪戎?。

  “別逼我,我活不成,他也活不成?!彼脴尩种嚪虻念^向后退。正在緊急關頭,車夫猛地抓住了他的手槍,槍聲響了,車夫的頭一歪,但扔死死抓住著槍。王歪歪一看不好,槍也不要了,把腿就跑,前面就是一片墳地,王歪歪退來退去,退到了斷崖旁,他沖洪忠連忙擺手:“別開槍,別開槍,有什么話好說,只要你放了我,我一定報答你,報答你?!?p>  “告訴你,你不用報答了,你的判決書下來了?!焙橹?。

  “什么判決書?”

  “死刑判決書?!?p>  “原來你是共產黨?!?p>  “是,讓你死個明白!”洪忠。

  “啊,一聲慘叫?!睒屄曧戇^,罪惡的尸體栽下懸崖。了卻了人間的禍害。

  洪忠把車夫的尸體埋在了泥土里,向他鞠了一躬。然后默默轉過身。他抬頭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手表,還有一個小時到了中午,太陽已經老高了,看來書是買不成了,也只有去洗衣店,他匆匆忙忙離開。

  他走出古道,繞了一圈,回到了城里,他來到了白云洗衣店。

  唐詩迎了上來:“洪老板,要洗衣服?”

  “要洗衣服,最近生意怎么樣?”

  “還好,還有不少回頭客呢,顧客也樂意來這里洗衣服,我們這里服務好?!碧圃?。

  “那好,就把這包衣服給我洗了吧,我要看一看你的后臺工作衛生怎樣?”洪忠。

  “那好,有請?!彼麄冏哌M了一個密閉的小房間。

  “洪書記,你來這有什么任務嗎?”唐詩。

  “一會兒有個人要來洗衣服,她會和你討論價錢,還要看你洗衣的地方是否衛生,你把他引到這兒來就行了?!焙橹?。

  唐詩出去了,店里人員絡繹不絕。正在唐詩接待顧客時,門外來了一個英俊瀟灑的男士,他下了人力車看了看門店的名稱,大步走了進來。

  “老板娘,這里洗衣服嗎?”

  “是,洗衣服,先生,你要洗什么樣面料的衣服。不同的面料價錢也不一樣?!碧圃?。

  “是嗎,那羊毛外套怎么洗?”

  “你這衣服可得專人來洗,價錢自然也高?!碧圃?。

  “價錢不成問題,只是我不放心,你的衛生情況?”

  “先生大可放心,衛生一流?!?p>  “你光說可不行,能讓我到工作后臺看一看嗎?”

  “當然可以,先生跟我來?!?p>  “好的?!彼吡诉M去。

  “洪老板,客人到,請進?!碧圃娤认蚶锩娲蛄艘宦曊泻?,讓里面的人有心里準備。他隨后也走了進去。

  洪老板坐在油燈前正看報,抬頭看了看,沒有說什么。

  “你好,我可以坐在這兒嗎?”

  洪忠點了點頭。

  “天氣越來越冷了,燕子都飛走了,冬天要來了?!备吲d城。

  “燕子是飛走了,可大雁又飛回來了,冬天要來了,春天還會遠嗎?”洪忠。

  “燈下太黑了,看不到什么?”

  “燈下有人,注意!”洪忠。

  接著兩只手緊緊握在了一起,“終于見到你了?!焙橹?。

  “可不是嗎,我也急于和上面聯系上,也好展開工作。我先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叫高興城,徐州站辦公室副主任,來徐州做情報工作?!备吲d城。

  “我是洪忠,中共徐州地下黨組織黨組書記,負責所有地下工作?!焙橹?。

  “那太好了,以后我們怎么聯系,有許多情報需要及時送出,如果不能及時送出去,會誤了大事?!备吲d城。

  “你現在住在哪里?”

  “軍統站家屬院,不過我的房子是一排連體別墅,日本人留下的,”

  “你的前面是什么建筑?”

  “隔著一個大院的門前是一條大馬路,車來車往,人挺多的?!?p>  “你的后面呢?”

  “我的后面是一個市場,好像是菜市場?!?p>  “那好,兩天后,你來取衣服,還在這里相見。興城,另外向你了解一下,我們的地下組織遭到破壞,你在軍統站知道我們的同志被捕的情況吧?下落如何?”洪忠。

  “剛聽說,具體情況還不知道?我正在加緊打探內部情報,估計很快會出來?!?p>  “那好,我在等候你的消息,一定要注意安全?!焙橹?。

  “好,我知道了,謝謝?!?p>  他們分別離開了洗衣店,洪忠去了那條大路看了看,對面是軍統站家屬院,戒備很是森嚴,不好進去,有事無法及時聯絡,還有別的辦法嗎?洪忠不停地漫步走著,思考著。他轉到了別墅后面,后面是一條小路,往來人很少,路邊還長滿了蒿草小樹。一墻之隔是菜市場,他又走進了菜市場,他轉悠著看了看,靠近小路的墻下是一排小房子,專門對外經營各種小商品。洪忠突然有了主意,他離開了菜市場。

  兩天過去了,他們如約又走進了洗衣店的這間小暗室。

  “高主任?!?p>  “這樣的稱呼不好吧,會不會影響黨規?!备吲d城。

  “這是戰爭年代,一切稱呼都是代號,都是為了革命?!焙橹?。

  “洪書記,你有什么方式和我聯系?!?p>  “的確你的家屬院戒備森嚴?!?p>  “是啊,這是軍統站,這些特務整天在外干壞事,怕人報復,所以來往的車輛都是嚴格檢查,來往的人都是嚴加盤問的,不會隨便自由出入的,除了家屬院的人,別人很難入內,軍統局人又橫,往往看你不順眼,打人不講理,也很難找到地方講理?!备吲d城。

  “你在哪間房子里???”

  “這個我還沒有仔細看呢,這個重要嗎?洪書記?!?p>  “當然重要,事關情報傳遞?!?p>  “怎么傳遞,你能告訴我嗎?”

  “高主任,我是這樣想的,弄清你住的位置,在你屋后對著菜市場的地方,我們租下菜市場里對著你屋后的房子作門面房,對外是經營調味品的店鋪,我們準備在店內挖一條地道,直接通到你房間的床下,這樣就可以直接打通聯系,不用你外出冒風險了?!?p>  “太好了,太好了,洪書記,這樣完全可以躲開敵人的耳目只是工程量太大了,如果不慎,被敵人發現,哪可就太麻煩了,全都會暴露?!?p>  “高主任,這個你放心,我們有經驗,不必擔心,一個星期就會打通,到時只要以裝修的名義到你家裝修一下就好了?!?p>  “那行,我在我家的房后的窗戶上掛一個鳥籠子和擺上一盆古松盆景為記,怎么樣?”

  “好,就這樣,我會馬上著手動工?!焙橹?。

  洪忠又回到了菜市場考察,發現了高興城的住所,從東數第三間,下面正對著一家賣菜的小鋪子,生意特別冷清,幾乎無人問津。洪忠走了進去。一個老頭站了起來,“先生你好,你買菜嗎?”

  “看一看,生意好嗎?”洪忠。

  “好個什么好,到處戰亂,連口飯也掙不上吃的?!?p>  “你在這做生意,門店太偏了,怎么會有人來呢?”

  “沒有錢,這里偏,租金也便宜,一年也就那么幾十塊錢,以前是日本鬼子統治,這里都是荒廢了,現在還好些?!?p>  “老人家,如果我們給你一個好的價錢,租下這間房子做調味品生意,你得到一筆不小的錢,可以到別的地方,找個人多的地方賣菜怎么樣?”

  “你不會捉弄我這個老頭吧,你還能看上這個地方?”

  “對,只要你讓給我,離開這個菜市場,給你一千元現金怎么樣?”

  “你說話可當真?”

  “當真!”

  “如果你真的給我錢,我馬上卷鋪走人,絕不會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了?!?p>  “那好,你看,這是一千元現金,拿好,明天我們會找來師傅動工裝修了,至于菜市場的老板我們會擺平,你就不用擔心了?!?p>  老頭高高興興拿著錢走了,他從來沒有見過這么多的錢,也生怕這個人反悔,一溜煙跑了。

  洪忠找來馮古城商議此事。

  “洪書記,裝修我們會裝修,有幾位弟兄都會木匠活,這個不成問題,可要挖地道,好挖是好挖,這可得考慮好時間,也得找對弟兄,萬一弄出了岔子,那可是掉頭之罪,不知犧牲我們多少人,損失多慘重?!瘪T古城。

  “大隊長,我是這樣想的,人也不要多,五六個人,你挑選可靠的弟兄,先裝修好,開門營業,在秘密挖地道怎么樣?”洪忠。

  “好,我回去找弟兄,我來辦,這個你放心?!瘪T古城。

  說干就干,馮古城也是個雷厲風行的人,他帶著瓦刀,斧頭,鋸子,買來一些材料,馬上進行裝修。

  還有幾位弟兄在市場內轉悠放風,防止有可疑之人。

  簡單做了裝修,非常順利完工,進了許多香料商品,又從后方找來一位革命老戰士,老黨員余大娘余春滿,余大娘在店鋪中經營,由她來打理,作站點聯絡人,這是個最重要的重大聯絡點,所以一點也不敢輕敵大意。

  北官湖在晚上帶領幾位弟兄在地道內施工,他們用鏟子一點點,一點點向下挖,生怕驚動別人,又將泥土秘密運走,不是放在附近,防止引起懷疑。

  地道終于打通了,就差揭開上面的地板了,弟兄全部撤出,各自回到自己的崗位。

  晚上,洪忠進入地道,揭開了上面的一塊地板方磚。他敲了敲底下的床板。正在床上睡覺的高興城嚇了一跳,立刻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槍,拉上栓,慢慢下了床,“誰?”高興城小聲而嚴厲地問。

  “是我,高主任!”

  “洪書記?!?p>  “對!”

  他急忙掀開床板,洪書記從下面爬了上來。

  “洪書記,地道挖好了?”

  “挖好了,你看那天裝修一下,由于你這里不能隨便進出,選個時間,讓你把我給選的人帶進去,一切裝修好,以除后患?!焙橹?。

  “那就后天上午,我去向站長請個假,你讓弟兄在馬路對面等著就行?!备吲d城。

  “我回去找弟兄,準備材料?!?p>  “洪書記,你給我物色一個保姆,誠實可靠,也好應付敵人的偷襲,以防我不在家?!?p>  “這好辦,兩天之后就到?!焙橹?。

  兩天之后,根據地給洪忠推薦來一位金大媽,五十多歲,人干凈,勤快,又機智,老黨員。

  高興城的家也裝修好了,金大媽也成了這個家的保姆,管理家里一切事務。照顧高興城的起居,監視周圍環境變化。

  地下這條秘密管道打通之后,起到了巨大作用,他們有事隨時可以聯系,向外傳遞情報,這是軍統站做夢也想不到的事情。

  高興城從家中回到了軍統站,一路上,他一直在想,黃河汽修廠是哪里出了紕漏,應該有人叛變,否則不會在沒有任何征兆的情況下,全部被捕。必須盡快找到叛徒方能止血。他一路坐在汽車上,凝重地望著窗外的遠方。

  “高主任,到了,到了站里了?!彼緳C說。

  “奧,到站了?!彼嗔巳嘌劬?,防止別人看出他的心事,他慢慢走下了車。

  他來到自己的辦公室,坐了下來,可是心神有點不寧,也不知從哪里下手,他閉著眼睛,用手揉了揉太陽穴,想控制一下情緒,到站長辦公室看一看。

  他來到站長辦公室的門旁,就聽到有人說話,門沒有關,他一眼就看到屠隊長背對著門,身體稍傾,正向站長匯報,看樣子很是得意,連門都沒有關。

  高興城在門前一出現,王復局半躺半坐在那把象征權威的站長辦公椅子上,二郎腿翹著,一副得意的樣子,但依然透著威嚴和盛氣凌人,他用眼睛向外瞟了一下,“奧,是興城,進來,進來?!?p>  “是,站長,我來向你匯報一下工作?!备吲d城。

  “興城,你先不用說你那點事了,我們站現在破獲一個重大的地下黨聯絡點?!?p>  站長的突然說出這個問題,這個對高興城來說太突然了,他甚至有些吃驚和心跳,因為站長太信任自己了,對于這么重大的事情,也沒有避諱和隱瞞自己,對于一個地下工作者來說,這是最好的外衣,他立刻控制住內心的情緒,剛有一點面部變化,他立刻遮掩和消除,用冷靜和沉著來應對,這是多年地下工作練就的,面對殘酷的現實,瞬息萬變的斗爭,對待敵人,必須是一流的演員,甚至是超一流的演員,必須演技是一流的,二流就不行,如果作為一名演員演穿幫了,可以重來。這種戲演穿幫了,永遠不會重來,那就等著掉腦袋了。這一切都是閃電一樣的思索,閃電一樣的閃過,面部如常,略帶驚喜。

  “是嗎?是站長你親自去破獲的吧,要不不可能這么神速,我站才剛成立不久,我們站就立下了奇功。恭喜你,站長!”高興城聲情并茂,一口氣說完,沒有留下別人可插嘴的時間,這是故意往站長身上戴功勞帽,為的是套取情報。

  “不,不是我去破獲的,是我們的屠隊長破獲并親自抓獲這批共黨分子,大功一件?!蓖鯊途止室馔怀鐾狸犻L這三個字,在這等級森嚴的軍統中,能讓上司稱呼官職,也是一種獎賞吧。

  “奧,是嗎?恭喜你,屠隊長,為我們徐州站立功增光,應當為屠隊長上報受功?!?p>  “你客氣了,高主任,這只是冰山一角,我想很快會有大的突破?!蓖狸犻L。

  門一響,秘書長劉得時和情報處處長馬幕深走了進來。隨后辦公室主任沙平供也走了進來。

  “站長,聽說我站抓獲了一批共黨分子?”馬幕深。

  “是??!”

  “是不是黃河汽修廠的?”馬幕深。

  “是!”王復局微微點點頭說。

  “這可壞了我們處的大事,壞了徐州站的大事?!?p>  “幕深,你這話是什么意思?”王復局。

  “站長,也許你不知,我手下的弟兄為這個窩點蹲守了好幾個月?!?p>  “那你為什么不早點破獲,不去抓捕他們?”

  “我們是為了放長線釣大魚,一直在調查他們的上線,跟蹤他們的下線。好么?被屠隊長這么一家伙打斷了所有的聯系,真是壞了徐州站的大事?!瘪R幕深。

  “馬處長,你可不能這么說,我的弟兄先抓住了他們廠里的一個成員,承諾給以好處,才破獲了全部。怎么能說給徐州站帶來不幸呢?”屠雪窮。

  “屠隊長,你行動前是不是向我們站通報一下,這個總可以吧?”馬幕深。

  “馬處長,不是不可以通報,但是站里上百號人,人多嘴雜,萬一漏了出去,別說抓住他們,恐怕到時連個影子也抓不到。再說了,你也沒有把這個情報告知我們嗎?”

  “這不是正在密查他們的上限和下線嗎?”馬幕深。

  “好了,別爭了,既然已經破獲了,事到如此,抓多少是多少吧,雪窮,審的怎么樣了,都招了沒有?!蓖鯊途?。

  “沒有,一個個嘴還挺硬,就連那個小會計也死口否認是共產黨,只會說冤枉?!蓖狸犻L。

  高興城剛想張口,沙平供搶了先,“我說屠隊長,你就不能用嚴刑逼供,打死他們,我就不相信他們不招?!?p>  “沙主任,這可不是你所在的軍隊,如果你手下的弟兄犯了錯,你一動刑,他們就招了。這可是貨真價實的共產黨,別說你用嚴刑拷打,你就一刀子刺入他肚子,就不吭一聲,他們一個個像石頭,死硬死硬的?!蓖姥└F。

  “那你為何不把抓住的那個家伙帶出來指認,藏著掖著干什么,留著好吃,焐出個小雞給你再生蛋?!?p>  “沙主任,你是不是在軍隊呆時間長了,動不動就喊殺殺打打的,干我們這一行的,需要技術,智慧,手段,不是無某的勇夫?!?p>  “媽的,你敢說我們軍隊是白癡,不是我們軍人在前方沖鋒陷陣,你的腦袋早就搬家了,還等到你在這里瞎掰呼,抓了幾個共黨就想當教師爺,教育起老子來?!鄙称焦┮彩莻€火爆子脾氣,把軍人這一套粗野暴露無疑。

  “住口,不要吵了,這是徐州站,你看看你們,不為黨國的顏面,像潑婦一樣大吵大鬧起來了,成何體統?”王復局。

  一時被站長的怒氣給鎮住了。大家都陷入了沉默,站長一臉怒氣。

  “站長,你消消氣,別氣壞了身子,我們站全仰仗著你來扛著。屠隊長,沙主任都消消氣,心平氣和來辦理這件事,有事好商量,有事好商量,都是為了黨國,可以理解大家的心情?!备吲d城。

  “走,到審訊室去看看,都在審訊室嗎?”王復局。

  “不,分四個房間關閉,每個房間三人?!备吲d城一聽便知抓了共十三人,可是他十分想知道叛變的那個人放在哪里?

  “叛變的那個人關押在哪里?”王復局。

  這一句正說在高興城的心頭上,他一陣暗自高興。

  “被單獨關押在一處秘密的地方,不會向外公布?!蓖狸犻L。

  他的這句回答,對高興城來說是個否定回答,非常答案。

  到了審訊室,有一個男子被綁在那里已打地不成樣子,還有兩個渾身是血。

  站長坐在一把椅子上,其余的人都站著。沙主任和馬處長也許還在生悶氣,無心問這件事。左看看,右瞧瞧,目光不在這上面。

  “不要在撐著了,不招,就是個死?!蓖鯊途直涞厝映鲞@兩句。

  “屠隊長,你把那個為黨國提供共黨情報的人帶來指認,這樣對審問進度更快更有幫助?!备吲d城故意試探地問。

  “高主任,這個家伙有點膽怯,怕別人認出來,通告給地下黨,遭到報復?!蓖狸犻L。

  “你看我們這里隱藏著地下黨嗎,哪一個像,我們都是黨國的人,效忠黨國是我們這些人畢生的信仰和追求?!备吲d城。

  “高主任,我可沒有說我們這里有共產黨?!?p>  “是啊,有我們黨國的保護,有我們軍統局的保護,怕什么?大膽出來指認,黨國會給他安全地?!备吲d城。

  “這樣吧,站長,我考慮考慮,到一定時候讓他出來指認?!蓖姥└F。

  “也好,人是你抓獲的,你來負責審問?!蓖鯊途?。

  “好,那就這樣?!蓖狸犻L。

  “這些人的名單都出來了嗎?”站長。

  “出來是出來了,可是人名不一樣,這些人說出的自己名字和投靠了我們的這個人提供的名字有很大的出入?!蓖狸犻L。

  “拿出來給我看看?!闭鹃L。

  屠雪窮從口袋里拿出兩張折疊了的紙放到了站長手上。由于站長是坐在那里,紙一被打開,大家都伸頭看了看這些人的名單。

  高興城立刻用目光掃過了這兩頁紙,所有人的名單全部印在了腦中。他佯裝無所謂的樣子,仔細去察看這些傷員的相貌,不時還說:“不說,沒有好下場?!边@完全是為自己打掩護。

  他又向另外幾個關押室看了看,嘴里還不停地說:“不招,黨國是不會放過你們的?!?p>  站長看完這兩份名單,把名單又一抬手還給了屠雪窮,站了起來,用仇恨的目光,輕蔑地看了看這些被捕的受刑人員,然后扔下兩句:“不招,你們應知道是什么后果?!彼I著這幫人走了。離開了審訊室。

  太陽西斜,人影變地越來越長,鴉啼雀叫,風瑟瑟,走在回家的路上,高興城一直在思索叛徒的藏身之地,可是沒有任何的線索,封鎖的比較嚴實,可是又必須盡快除掉這個叛徒,防止傷害更多的同志。到哪里去找呢?就這樣他回到了自己的家。

  “高主任,你回來了?!苯鸫髬層松蟻?,接過他的公文包及風衣。

  “我回來了,金大媽,你辛苦了,做了這么多豐盛的晚餐,正好我也餓了,快,咱們一塊吃飯?!备吲d城。

  “高主任,照顧好你,是我的職責,和你在一起吃飯會違反規定吧?!苯鸫髬?。

  “金大媽,如果有人來,戲你要真演,演地逼真給別人看,讓人相信我們是主人與仆人的關系,關上門,沒有了人,我們是一家人,還講究那么多干啥,一起吃飯,一起吃飯,我們黨講究大小平等,沒有高低貴賤之分。來、來、吃飯,我給你打飯?!备吲d城。

  吃完了飯,收拾完畢,為了工作的需要,金大媽在耳房這里住著,是為了放哨,察看外面的消息,好及時通報給高興城。

  晚上,高興城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不一會兒,床板被輕輕敲了三下,他知道有人來。他半移開床板,下面是一塊方形的地板磚,在這設置的暗機關,只能從下面開啟,上面打不開,這是防止軍統特務萬一搜查時造成嚴重后果,也是防止破壞。

  如果需要開啟,高興城必須讓金大媽到菜市場這家買一瓶花好牌甜面醬,并每次付上一百元待找零,一百元右上方少了一個角。對方一看就明白是什么意思。這都是洪忠與高興城設計好的聯絡方式。

  下面的開關開啟落下,他們都進入了地道,點燃了一支小蠟燭,兩人都盤腿面對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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